当前位置: 首页 > 教师博文 > 《儒林外史》讽刺艺术探究

《儒林外史》讽刺艺术探究

2021年06月03日 18:49:16 来源:网校空间 访问量:1457


课题

《儒林外史》讽刺艺术探究

授课教师

魏春燕

年级及班级

九(1)班

授课时间

2021.3.17

授课地点

九(1)班教室

议题

及分析

    《儒林外史》是一部长篇讽刺小说,主要描写明清时期科举制度下读书人及官绅的活动和精神面貌。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八股取士制度下形形色色士人的丑恶嘴脸和封建末世衰颓的世风。此议题就《儒林外史》的讽刺艺术进行探究,学生通过学习,了解作者运用夸张、对比、细节描写等手法刻画人物形象,以达到讽刺效果的方法。

选文篇目选文来源

文本解读

选文篇目

选文来源

《范进中举》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下册

《周进撞号板》

《新课程1+X▪群文阅读读本

《范进报恩师》

《新课程1+X▪群文阅读读本

《严贡生吹嘘》

《新课程1+X▪群文阅读读本

 

 

 

周进是《儒林外史》中儒的一个典型代表。他应考到60岁,还是个童生,只好到薛家集去教书糊口。他受到“老友”梅玖的奚落,遭到举人王惠的凌辱,到最后,竟失去了工作,功名无望,只能替姐夫金有余记账。他一生穷困潦倒。当他进省城参观贡院时,“见两块板摆得整整齐齐”,“不觉眼睛里一阵酸酸的”,“一头撞在号板上,直僵僵的不醒人事”。苏醒后,满地打滚,放声大哭。可是,他后来却中了举人、进士,殿试三甲,坐上了国子监司业。这是一出中举喜剧,但更是一出科举悲剧。

范进也是《儒林外史》腐儒的典型代表。 范进这一人物极具讽刺意味,范进中举前后不同的境况,际遇表现,深刻的揭示了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毒害,同时,生动的反映了封建社会的世态炎凉。

严贡生是一个欺压百姓、六亲不认、横暴贪婪的典型人物。选文中他明明是扣住了人家的猪,非但不还,当人家来讨猪时,还“拿拴门的闩,赶面的杖”,打折了人家的腿;他明明没有借钱给人家,却偏要人家还利息,中人求情也不肯,硬是把人家的“驴和米同梢袋都叫人短了家去”;他明明是想不给人家船钱,却故意用几片云片糕设下圈套,装模作样地说船艄公吃的是他的名贵的药物,价值“几百两银子”,并发怒要把船家送到汤老爷衙里问罪,赖了船钱才扬长而去了通过以上种种典型事实的描写,揭露了严贡生欺诈、蛮横、贪婪的卑劣本性,使这个劣绅的丑恶嘴脸呈现于读者面前,表达了作者强烈的讽刺意图,揭露了罪恶的社会根源。

本组选文都通过典型人物的命运悲剧,揭露了封建社会的罪恶根源,极具讽刺意味。

 

教学目标

及重难点

1.了解夸张、对比、细节描写等手法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体会讽刺小说的特点。(重点)

2.认识理解讽刺手法在塑造人物形象、揭示主题方面的作用和意义。(难点)

3.感悟封建社会的世态炎凉和“八股取士”制度对读书人的毒害。

 

 

 

 

教学过程

教学环节(一)

        

(请根据教学环节进行填写,每个预设环节需要从师生活动和设计意图两个角度进行说明。)

 

师生活动

1、导入

    今天,我们一起走进吴敬梓的《儒林外史》,通过群文阅读来探究《儒林外史》的讽刺艺术。

 

设计意图

    直接从《儒林外史》的讽刺艺术的探究导入,使学生有明确的学习目标。

 

教学环节(二)

 

(根据实际的教学环节,可自行添加删减行数。)

 

 

师生活动

2、默读选文,整体感知文本,理清小说的故事情节。

  1. 给出选文,默读选文,找出你认为写得最精彩的段落,并说说你喜欢它的理由。
  2. 教师小结:人物描写穷形尽相:多层次的细节描写;侧面烘托,每一处衬笔都表现了中心人物。           

 

 

 

设计意图

    本环节主要为了让学生熟悉选文,熟悉人物,为分析人物形象作铺垫。

教学环节(三)

 

 

 

 

师生活动

3、分析人物形象

选择本议题选文中的一个主要人物进行分析:

如:范进,要求学生将其中举前跟中举后的地位、行为描写找出来加以对比。

 

 

设计意图

    本环节通过对重点句段进行分析,有助于学生整体把握人物形象。

教学环节(四)

 

 

 

 

师生活动

4、品析语言,探讨写法

选择本议题选文中的一个主要人物,看看作者在刻画人物的过程中,运用了哪些讽刺手法,产生了怎样的讽刺效果。

  1. 通过人物的言辞与事实之间的矛盾对比,来揭示人物丑恶的灵魂,达到讽刺的效果。
  2. 通过精彩的动作描写达到丰富的讽刺意味。
  3. 总结写作手法:用人物的语言动作刻画人物的性格;运用夸张对比的手法进行讽刺。
  4. 写作训练:运用语言动作的描写,用上夸张、对比的手法,写一个人物片段。

四、看人性,悟主题

《儒林外史》以讽刺的笔法,写可笑之人、可笑之事,蕴含着深刻意味。找出你认为最可笑的地方,说一说可笑的背后隐含着什么。

笑的背后隐含着作者对科举制度怀着深恶痛绝的态度,作者痛感科举制度已把读书人腐蚀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作者借小说人物的塑造,深刻揭露封建科举制度的腐朽以及对读书人的腐蚀和毒害。

五、小结:

《儒林外史》在讽刺艺术方面取得的成就是巨大的,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通过本节课的学习,我们感受到了喜剧形式下的悲剧内容,也感受到了作者在正义之下批判的影响之大,即作者对那些憎恶的现象、憎恶的人物的批判,是有目的的,他是打心眼里憎恶这些的,而不像一些庸俗的喜剧手法那样津津乐道。作者创造了一种所有人都认可的真实,因为“讽刺的生命是真实。”

推荐阅读:《围城》《格列弗游记》

 

 

 

 

设计意图

    本部分是教学的重点部分,前面几个环节的学习已为本环节的学习打好基础,本环节主要从写法入手,深入探析讽刺写法。

板书设计

 

《儒林外史》讽刺艺术探究

 

       冷峻的白描              

                                揭露

讽刺手法   人物言行的矛盾                

 

           夸张变形的描写 

 

 

 

 

 

 

 

 

 

教学反思

    本节课的教学是一次群文阅读教学的尝试,课堂容量较大,这就要求给学生充分的时间和自由读好文本,这是对话的基础。因此,我以学生为主体,从学生实际出发,教师适时进行必要的引导和点拨,做到了将课堂交还于学生,并且锻炼了学生的阅读能力,一堂课读四篇文章,这对于学生也是一种考验,让精读和跳读的读书方法得到了运用,也让学生深刻的了解到了讽刺手法的艺术特色,目标达成较好。但在学生的思维开发方面,还有待加强。

 

 

 

 

 

 

 

 

附选文:

范进中举

范进进学回家,母亲,妻子俱各欢喜。正待烧锅做饭,只见他丈人胡屠户,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走了进来。范进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户道: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带挈你中了个相公,我所以带个酒来贺帝你。范进唯唯连声,叫浑家把肠子煮了,烫起酒来,在茅草棚下坐着。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造饭。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又是你的长亲,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范进道:岳父见教的是。胡屠户又道: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老人家每日小菜饭,想也难过。我女孩儿也吃些。自从进了你家门,这十几年,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可怜!可怜!说罢,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吃到日西时分,胡屠户吃的醺醺的。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屠户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次日,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彼此来往。因是乡试年,做了几个文会。不觉到了六月尽间,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范进因没有盘费,走去同丈人商议,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个狗血喷头,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就'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来!我听见人说,就是中相公时,也不是你的文章,还是宗师看见你老,不过意,舍与你的。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私,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里替你寻一个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你问我借盘缠,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一顿夹七夹八,骂的范进摸门不着。辞了丈人回来,自心里想:宗师说我火候已到,自古无场外的举人,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因向几个同案商议,瞒着丈人,到城里乡试。出了场,即使回家。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被胡屠户知道,又骂了一顿。

到出榜那日,家里没有早饭米,母亲吩咐范进道: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你快拿到集上去卖了,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范进慌忙抱了鸡,走出门去。才去不到两个时候,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三匹马闯将来。那三个人下了马,把马拴在茅草棚上,一片声叫道:快请范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母亲不知是甚事,吓得躲在屋里;听见了,方敢伸出头来,说道:诸位请坐,小儿方才出去了。那些报录人道:原来是老太太。大家簇拥着要喜钱。正在吵闹,又是几匹马,二报、三报到了,挤了一屋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邻居都来了,挤着看,老太太没奈何,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一地里寻不见;直寻到集东头,见范进抱着鸡,手里插个草标,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在那里寻人买。邻居道:范相公,快些回去!你恭喜中了举人,报喜人挤了一屋里。范进道是哄他,只装不听见,低着头往前走。邻居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鸡。范进道:你夺我的鸡怎的?你又不买。邻居道:你中了举了,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范进道:高邻,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要买这鸡去救命,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我又不同你顽,你自回去罢,莫误了我卖鸡。邻居见他不信,劈手把鸡夺下,掼在地下,一把拉了回来。报录人见了道好了,新贵人回来了。正要拥着他说话,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启蒙,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老太太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中了一个甚么举人,就得了这拙病!这一疯了,几时才得好?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众邻居劝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再为商酌。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有拿白酒来的,也有背了斗米来的,也有捉两只鸡来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厨下收拾齐了,拿在草棚下。邻居又搬些桌凳,请报录的坐着吃酒,商议他这疯了,如何是好。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在下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众人问:如何主意?那人道:范老爷平日可有怕的人?他只因欢喜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说'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的,你并不曾中。'他这一吓,把痰叶了出来,就明白了。众邻都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得紧,妙得紧!范老爷怕的,莫过于肉案上的胡老爹。好了!快寻胡老爹来。他想还不知道,在集上卖肉哩。又一个人道;在集上卖肉,他倒好知道了;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还不曾回来。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走到半路,遇着胡屠户来,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提着七八斤肉,四五千钱,正来贺喜。进门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胡屠户诧异道:难道这等没福?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走了出来。众人如此这般,同他商议。胡屠户作难道:虽然是我女婿,如今却做了老爷,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听得斋公们说:打了天上的星宿,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发在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邻居内一个尖酸的人说道:罢么!胡老爹,你每日杀猪的营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阎王也不知叫判官的簿子上记了你几千铁棍;就是添上这一百棍,也打甚么要紧?只恐铁棍打完了,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或者你教好了女婿的病,阎王叙功,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也不可知。报录的人道:不要只管讲笑话。胡老爹,这个事须是这般,你没奈何,权变一权变。屠户被众人局不过,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壮一壮胆,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老太太赶出来叫道:亲家,你只可吓他一吓,却不要把他打伤了!众邻居道:这自然,何消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集上,只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散着头发,满脸污泥,鞋都跑掉了一只,兀自拍着掌,口里叫道:中了!中了!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说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一个嘴巴打将去。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那手早颤起来,不敢打到第二下。范进因这一嘴马,却也打晕了,昏倒在地。众邻居一齐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渐渐喘息过来,眼睛明亮,不疯了。众人扶起,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胡屠户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道: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想一想,更疼的狠了,连忙向郎中讨了个膏药帖着。

范进看了众人,说道:我怎么坐在这里?又道:我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众邻居道:老爷,恭喜高中了。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方才吐出几口痰来了,好了。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范进说道:是了。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替他穿上。见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来骂。胡屠户上前道:贤婿老爷,方才不是我敢大胆,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来劝你的。邻居内一个人道: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少顷范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又一个道:老爹,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胡屠户道:我那里还杀猪!有我这贤婿,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我每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头那张府、周府的这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我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想着先年,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毕竟要嫁与个老爷,今日果然不错!说罢,哈哈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看着范进洗了脸,郎中又拿茶来吃了,一同回家。范举人先走,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到了家门,屠户高声叫道:老爷回府了!老太太迎着出来,见儿子不疯,喜从天降。众人问报录的,已是家里把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范进拜了母亲,也拜了丈人。胡屠户再三不安道:些须几个钱,不够我赏人。范进又谢了邻居。正待坐下,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飞跑了进来: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说毕,轿子已是到了门口。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不敢出来。邻居各自散了。

范进迎了出去,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头戴纱帽,身穿葵花色圆领、金带、皂靴。他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的,别号静斋,同范进让了进来,到堂屋内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张乡绅攀谈道: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范进道:晚生久仰老先生,只是无缘,不曾拜会。张乡绅道:适才看见题名录,贵房师高要县汤公,就是先祖的门生,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范进道:晚生侥幸,实是有愧。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可为欣喜。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说道:世先生果是清贫。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说道:弟却也无以为敬,谨具贺仪五十两,世先生权且收着。这华居其实住不得,将来当事拜往,俱不甚便,弟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世先生;搬到那里去住,早晚也好请教些。范进再三推辞,张乡绅急了,道:你我年谊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见外了。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作辑谢了。又说了一会,打躬作别。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即便包了两锭,叫胡屠户进来,递与他道:方才费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了去。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把拳头舒过来,道:这个,你且收着。我原是贺你的,怎好又拿了回去?范进道:眼见得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若用完了,再来问老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往腰里揣,口里说道:也罢,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何愁没有银子用?他家里的银子,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他家就是我卖内的主顾,一年就是无事,肉也要四五千斤,银子何足为奇!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钱来,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我说:'姑老爷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只怕姑老爷还不希罕。'今日果不其然!如今拿了银子家去,骂死这砍头短命的奴才!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

周进撞号板

那年却失了馆,在家日食艰难。一日,他姊丈金有余来看他,劝道:“老舅,莫怪我说你。这读书求功名的事,料想也是难了。人生世上,难得的是这碗现成饭,只管“稂不稂莠不莠'的到几时?我如今同了几个大本钱的人到省城去买卖,差一个记账的人,你不如同我们去走走。你又孤身一人,在客伙内,还是少了你吃的、穿的?”周进听了这话,自己想:““瘫子掉在井里-捞起也是坐。'有甚亏负我?”随即应允了。

金有余择个吉日,同一伙客人起身,来到省城杂货行里住下。周进无事,闲着街上走走。看见纷纷的工匠都说是修理贡院。周进跟到贡院门口,想挨进去看,被看门的大鞭子打了出来。晚间向姊夫说,要去看看。金有余只得用了几个小钱,一伙客人也都同了去看;又央及行主人领着。行主人走进头门,用了钱的并无拦阻。到了龙门下,行主人指道:“周客人,这是相公们进的门了。”进去两边号房门,行主人指道:“这是天字号了,你自进去看看。”周进一进了号,见两块号板摆的齐齐整整,不觉眼金有余择个吉日,同一伙客人起身,来到省城杂货行里住下。周进无事,闲着街上走走。看见纷纷的工匠都说是修理贡院。周进跟到贡院门口,想挨进去看,被看门的大鞭子打了出来。晚间向姊夫说,要去看看。金有余只得用了几个小钱,一伙客人也都同了去看;又央及行主人领着。行主人走进头门,用了钱的并无拦阻。到了龙门下,行主人指道:“周客人,这是相公们进的门了。”进去两边号房门,行主人指道:“这是天字号了,你自进去看看。”周进一进了号,见两块号板摆的齐齐整整,不觉眼睛里一阵酸酸的,长叹一声,一头撞在号板上,直僵僵不省人事。只因这一死,有分教:

      累年蹭蹬,忽然际会风云;终岁凄凉,竟得高悬月旦

话说周进在省城要看贡院,金有余见他真切,只得用几个小钱同他去看。不想才到天字号,就撞死在地下。众人多慌了,只道一时中了恶。行主人道:“想是这贡院里久没有人到,阴气重了,故此周客人中了恶。”金有余道:“贤东,我扶着他,你且去到做工的那里借口开水来灌他一灌。”行主人应诺,取了水来,三四个客人一齐扶着,灌了下去。喉咙里咯咯的响了一声,吐出一口稠涎来。众人道:“好了!”扶着立了起来。周进看着号板,又是一头撞将去。这回不死了,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劝着不住。金有余道:“你看,这不是疯了么?好好到贡院来要,你家又不死了人,为甚么这样号啕痛哭的?”周进也不听见,只管伏着号板哭个不住。一号哭过,又哭到二号、三号,满地打滚,哭了又哭,哭的众人心里都凄惨起来。金有余见不是事,同行主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膀子。他那里肯起来,哭了一阵,又是一阵,直哭到口里吐出鲜血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扛抬了出来,贡院前一个茶棚子里坐下,劝他吃了一碗茶,犹自索鼻涕,弹眼泪,伤心不止。内中一个客人道:“周客人有甚心事,为甚到了这里,这等大哭起来?却是哭得厉害。”金有余道:“列位老客有所不知,我这舍舅,本来原不是生意人。因他苦读了几十年的书,秀才也不曾做得一个,今日看见贡院,就不觉伤心起来。”只因这一句话道着周进的真心事,于是不顾众人,又放声大哭起来。又一个客人道:“论这事,只该怪我们金老客。周相公既是斯文人,为甚么带他出来做这样的事?”金有余道:“也只为赤贫之士,又无馆做,没奈何上了这一条路。”又一个客人道:“看令舅这个光景,毕竟胸中才学是好的;因没有人识得他,所以受屈到此田地。”金有余道:“他才学是有的,怎奈时运不济!”

那客人道:“监生也可以进场。周相公既有才学,何不捐他一个监进场?中了,也不枉了今日这一番心事。”金有余道:“我也是这般想,只是那里有这一注银子!”此时周进哭的住了。那客人道:“这也不难,现放着我这几个兄弟在此,每人拿出几十两银子,借与周相公纳监进场,若中了做官,那在我们这几两银子。就是周相公不还,我们走江湖的人,那里不破掉了几两银子。何况这是好事。你众位意下如何?”众人一齐道:““君子成人之美'。”又道:““见义不为,是为无勇。”俺们有甚么不肯!只不知周相公可肯俯就?”周进道:“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周进变驴变马,也要报效!”爬到地下就磕了几个头,众人还下礼去。金有余也称谢了众人。又吃了几碗茶,周进再不哭了,同众人说说笑笑,回到行里。

次日,四位客人果然备了二百两银子,交与金有余。一切多的使费,都是金有余包办。周进又谢了众人和金有余,行主人替周进备一席酒,请了众位。金有余将着银子,上了藩库,讨出库收来。正值宗师来省录遗,周进就录了个贡监首卷。到了八月初八日进头场,见了自己哭的所在,不觉喜出望外,自古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七篇文字,做的花团锦簇一般。出了场,仍旧住在行里。金有余同那几个客人还不曾买完了货。直到放榜那日,巍然中了。众人各各欢喜,一齐回到汶上县。拜县父母、学师,典史拿晚生帖子上门来贺。汶上县的人,不是亲的也来认亲,不相与的也来认相与。忙了个把月。申祥甫听见这事,在薛家集敛了分子,买了四只鸡,五十个蛋和些炒米、欢团之类,亲自上县来贺喜。周进留他吃了酒饭去。荀老爹贺礼是不消说了。看看上京会试,盘费、衣服都是金有余替他设处。到京会试,又中了进士,殿在三甲,授了部属。荏苒三年,升了御史,钦点广东学道。

范进报师恩

会试已毕,范进果然中了进士。授职部属,考选御史。数年之后,钦点山东学道,命下之日,范学道即来叩见周司业。周司业道:“山东虽是我故乡,我却也没有甚事相烦;只心里记得训蒙的时候,乡下有个学生,叫荀玫,那时才得七岁,这又过了十多年,想也长成人了。他是个务农的人家,不知可读得成书,若是还在应考,贤契留意看看,果有一线之明,推情拨了他,也了我一番心愿。”范进听了,专记在心,去往山东到任。

考事行了大半年,才按临兖州府,生童共是三棚,就把这件事忘断了。直到第二日要发童生案,头一晚才想起来,说道:“你看我办的是甚么事!老师托我汶上县荀玫,我怎么并不照应?大意极了!”慌忙先在生员等第卷子内一查,全然没有。随即在各幕客房里把童生落卷取来,对着名字、坐号,一个一个的细查。查遍了六百多卷子,并不见有个荀玫的卷子。学道心里烦闷道:“难道他不曾考?”又虑着:“若是有在里面,我查不到,将来怎样见老师?还要细查。就是明日不出案也罢。”一会同幕客们吃酒,心里只将这件事委决不下。众幕宾也替疑猜不定。

内中一个少年幕客蘧景玉说道:“老先生,这件事倒合了一件故事。数年前,有一位老先生点了四川学差,在何景明先生寓处吃酒,景明先生醉后大声道:“四川如苏轼的文章,是该考六等的了。”这位老先生记在心里,到后典了三年学差回来,再会见何老先生,说:“学生在四川三年,到处细查,并不见苏轼来考,想是临场规避了。””说罢,将袖子掩了口笑;又道:“不知这荀玫是贵老师怎么样向老先生说的?”范学道是个老实人,也不晓得他说的是笑话,只愁着眉道:“苏轼既文章不好,查不着也罢了,这荀玫是老师要提拨的人,查不着,不好意思的。”一个年老的幕客牛布衣道:“是汶上县?何不在已取中人学的十几卷内查一查,或者文字好,前日已取了也不可知。”学道道:“有理,有理。”忙把已取的十几卷取了,对一对号簿,头一卷就是荀玫。学道看罢,不觉喜逐颜开,一天愁都没有了。

次早发出案来,传齐生童发落。先是生员。一等、二等、三等都发落过了;传进四等来,汶上县学四等第一名上来是梅玖,跪着阅过卷,学道作色道:“做秀才的人,文章是本业,怎么荒谬到这样地步!平日不守本分,多事可知!本该考居极等,姑且从宽,取过戒饬来,照例责罚!”梅玖告道:“生员那一日有病,故此文字糊涂,求大老爷格外开恩!”学道道:“朝廷功令,本道也做不得主。左右!将他扯上凳去,照例责罚!”说着,学里面个门斗已将他拖在凳上。梅玖急了,哀告道:“大老爷!看生员的先生面上开恩罢!”学道道:“你先生是那一个?”梅玖道:“现任国子监司业周蒉轩先生,讳进的,便是生员的业师。”范学道道:“你原来是我周老师的门生。也罢,权且免打。”门斗把他放起来,上来跪下,学道吩咐道:“你既出周老师门下,更该用心读书。像你做出这样文章,岂不有玷门墙桃李?此后须要洗心改过。本道来科考时,访知你若再如此,断不能恕了!”喝声:“赶将出去!”

传进新进儒童来。到汶上县,头一名点着荀玫,人丛里一个清秀少年上来接卷,学道问道:“你和方才这梅玖是同门么?”荀玫不懂这句话,答应不出来。学道又道:“你可是周蒉轩老师的门生?”荀玫道:“这是童生开蒙的师父。”学道道:“是了,本道也在周老师门下。因出京之时,老师吩咐来查你卷子,不想暗中摸索,你已经取在第一,似这少年才俊,不枉了老师一番栽培,此后用心读书,颇可上进。”荀玫跪下谢了。候众人阅过卷,鼓吹送了出去,学道退堂掩门。

荀玫才走出来,恰好遇着梅玖还站在辕门外。荀玫忍不住问道:“梅先生,你几时从过我们周先生读书?”梅玖道:“你后生家那里知道?想着我从先生时,你还不曾出世!先生那时在城里教书,教的都是县门口房科家的馆,后来下乡来,你们上学,我已是进过了,所以你不晓得。先生最喜欢我的,说是我的文章有才气,就是有些不合规矩,方才学台批我的卷子上也是这话,可见会看文章的都是这个讲究,一丝也不得差。你可知道,学台何难把俺考在三等中间,只是不得发落,不能见面丁,特地把我考在这名次,以便当堂发落,说出周先生的话、明卖个情。所以把你进个案首,也是为此。俺们做文章的人、凡事要看出人的细心,不可忽略过了。”两人说着闲话,到了下处。

严贡生吹嘘

严贡生道:“汤父母为人廉静慈祥,真乃一县之福。”张静斋道:“是。敝世叔也还有些善政么?”严贡生道:“老先生,人生万事,都是个缘法,真个勉强不来的。汤父母到任的那日,敝处阖县绅衿,公搭了一个彩棚,在十里牌迎接。弟站在彩棚门口。须臾,锣、旗、伞、扇、吹手、夜役,一队一队,都过去了。轿子将近,远远望见老父母两朵高眉毛,一个大鼻梁,方面大耳,我心里就晓得是一位岂弟君子。却又出奇:几十人在那里同接,老父母轿子里两只眼只看着小弟一个人。那时有个朋友,同小弟并站着,他把眼望一望老父母,又把眼望一望小弟,悄悄问我:“先年可曾认得这位父母?'小弟从实说:“不曾认得。”他就痴心,只道父母看的是他,忙抢上几步,意思要老父母问他甚么。不想老父母下了轿,同众人打躬,倒把眼望了别处,才晓得从前不是看他,把他羞的要不的。次日,小弟到衙门去谒见,老父母方才下学回来,诸事忙作一团,却连忙丢了,叫请小弟进去,换了两遍茶,就像相与过几十年的一般。”

张乡绅道:“总因你先生为人有品望,所以敝世叔相敬,近来自然时时请教。”严贡生道:“后来倒也不常进去。实不相瞒,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在乡里之间,从不晓得占人寸丝半粟的便宜,所以历来的父母官,都蒙相爱。汤父母容易不大喜会客,却也凡事心照。就如前月县考,把二小儿取在第十名,叫了进去,细细问他从的先生是那个,又问他可曾定过亲事,着实关切!”范举人道:“我这老师看文章是法眼,既然赏鉴令郎,一定是英才可贺。”严贡生道:“岂敢,岂敢。”又道:“我这高要,是广东出名县分,一岁之中,钱粮、耗羡,花、布、牛、驴、渔、船、田、房税,不下万金。”又自拿手在桌上画着,低声说道:“像汤父母这个做法,不过八千金;前任潘父母做的时节,实有万金。他还有些枝叶,还用着我们几个要紧的人。”说着,恐怕有人听见,把头别转来望着门外。

一个蓬头赤足的小使走了进来,望着他道:“老爷,家里请你回去。”严贡生道:“回去做甚么?”小厮道:“早上关的那口猪,那人来讨了,在家里吵哩。”严贡生道:“他要猪,拿钱来!”小厮道:“他说猪是他的。”严贡生道:“我知道了。你先去罢,我就来。”那小厮又不肯去。张、范二位道:“既然府上有事,老先生竟请回罢。”严贡生道:“二位老先生有所不知,这口猪原是舍下的.......”才说得一句,听见锣响,一齐立起身来说道:“回衙了。”二位整一整衣帽,叫管家拿着帖子,向贡生谢了扰,一直来到宅门口投进帖子去。

正要退堂,见两个人进来喊冤,知县叫带上来问。一个叫做王小二,是贡生严大位的紧邻。去年三月内,严贡生家一口才过下来的小猪,走到他家去,他慌送回严家。严家说:猪到人家,再寻回来,最不利市。押着出了八钱银子,把小猪就卖与他。这一口猪在王家已养到一百多斤,不想错走到严家去,严家把猪关了。小二的哥子王大走到严家讨猪,严贡生说,猪本来是他的,“你要讨猪,照时值估价,拿儿两银子来,领了猪去。”王大是个穷人,那有银子,就同严家争吵了儿句,被严贡生几个儿子,拿拴门的闩,赶面的杖,打了一个臭死,腿都打折了,睡在家里。所以小二来喊冤。

知县喝过一边,带那一个上来问道:“你叫做甚么名字?”那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禀道:“小人叫做黄梦统,在乡下住。因去年九月上县来交钱粮,一时短少,央中向严乡绅借二十两银子,每月三分钱,写立借约,送在严府,小的却不曾拿他的银子。走上街来,遇着个乡里的亲眷,他说有几两银子借与小的,交个几分数,再下乡去设法,劝小的不要借严家的银子。小的交完钱粮,就同亲戚回家去了。至今已是大半年,想起这事来,问严府取回借约,严乡绅问小的要这几个月的利钱。小的说:“并不曾借本,何得有利?'严乡绅说小的当时拿回借约,好让他把银子借与别人生利;因不曾取约,他将二十两银子不能动,误了大半年的利钱,该是小的出。小的自知不是,向中人说,情愿买个蹄酒上门取约。严乡绅执意不肯,把小的的驴和米同稍袋都叫人短了家去,还不发出纸来。这样含冤负屈的事,求太老爷做主。

知县听了,说道:“一个做贡生的人,忝列衣冠,不在乡里间做些好事,只管如此骗人,其实可恶!”便将两张状子都批准,原告在外伺候。早有人把这话报知严贡生。严贡生慌了,自心里想:“这两件事都是实的,倘若审断起来,体而上须不好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卷卷行李,一溜烟急走到省城去了。

那日将到了高要县,不过二三十里路了,严贡生坐在船上,忽然一时头晕上来,两眼昏花,口里作恶心,哕出许多清痰来。来富同四斗子,一边一个,架着膊子,只是要跌。严贡生口里叫道:“不好!不好!”叫四斗子快丢了去烧起一壶开水来。四斗子把他放了睡下,一声不倒一声的哼。四斗子慌忙同船家烧了开水,拿进舱来。

严贡生将钥匙开了箱子,取出一方云片糕来,约有十多片,一片一片,剥着吃了几片,将肚子揉着,放了两个大屁,登时好了。剩下几片云片糕,阁在后鹅口板上,半日也不来查点。那掌舵驾长害馋痨,左手扶着舵,右手拈来,一片片的送在嘴里了。严贡生只作不看见。少刻,船拢了马头。严贡生叫来富着速叫他两乘轿子来,摆齐执事,将二相公同新娘先送到家里去;又叫些马头上人来把箱笼都搬了上岸,把自己的行李也搬上了岸。船家、水手都来讨喜钱。严贡生转身走进舱来,眼张失落的,四面看了一遭,问四斗子道:“我的药往那里去了?”四斗子道:“何曾有甚药?”严贡生道:“方才我吃的不是药?分明放在船板上的!”那掌舵的道:“想是刚才船板上几片云片糕,那是老爷剩下不要的,小的大胆就吃了。”严贡生道:“吃了好贱的云片糕!你晓的我这里头是些甚么东西?”掌舵的道:“云片糕不过是些瓜仁、核桃、洋糖、粉面做成的了,有甚么东西?”

严贡生发怒道:“放你的狗屁!我因素日有个晕病,费了几百两银子合了这一料药,是省里张老爷在上党做官带了来的人参,周老爷在四川做官带了来的黄连!你这奴才!“猪八戒吃人参果-全不知滋味'!说的好容易!是云片糕!方才这几片,不要说值几十两银子,“半夜里不见了枪头子--攮到贼肚里';只是我将来再发了晕病,却拿甚么药来医?你这奴才,害我不浅!”叫四斗子开拜匣,写帖子:“送这奴才到汤老爷衙里去,先打他几十板子再讲!”

掌舵的吓了,陪着笑脸道:“小的刚才吃的甜甜的,不知道是药,还以为是云片糕!”严贡生道:“还说是云片糕!再说云片糕,先打你几个嘴巴!”说着,已把帖子写了,递给四斗子。四斗子慌忙走上岸去,那些搬行李的人帮船家拦着。两只船上船家都慌了,一齐道:“严老爷,而今是他不是,不该错吃了严老爷的药;但他是个穷人,就是连船都卖了,也不能赔老爷这几十两银子。若是送到县里,他那里耽得住?如今只是求严老爷开恩,高抬贵手,恕过他罢!”严贡生越发恼得暴躁如雷。搬行李的脚子走过几个到船上来道:“这事原是你船上人不是,方才若不是着紧的问严老爷要喜钱、酒钱,

严老爷已经上轿去了-都是你们拦住那严老爷,才到这个药。如今自知理亏,还不过来向严老爷跟前磕讨饶!难道你们不赔严老爷的药,严老爷还有些贴与不成?”众人一齐捺着掌舵的磕了几个头,严贡生转弯道:“既然你众人说,我又喜事匆匆,且放着这奴才,再和他慢慢算帐!不怕他飞上天去!”骂毕,扬长上了轿,行李和小厮跟着,一哄去了。船家眼睁睁看着他走去了。

 

 

 

 

 

 

编辑:魏春燕
评论区
发表评论

评论仅供会员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网校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教育部 中国现代教育网 不良信息 垃圾信息 网警110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经营许可证 陇ICP备19002522号-1
甘公网安备 62102302000114
联系地址:甘肃省华池县南梁镇街道
北京网笑科技有限公司 仅提供技术支持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